文学阆中 · 散文|从“蜀江水碧”到乌鲁木齐

无线阆中 2026-07-03 16:31 177

我是坐火车来到乌鲁木齐的。从川东北的阆中出发,一路经过兰州、青海、嘉峪关、酒泉。每到一个地方,便会收到一条短信。当收到“新疆是个好地方”时,就是进入哈密了。 

哈密是内地进入新疆的东大门。火车站里布满“天山雪莲”的标语,高鼻深目的姑娘们为来往的旅客依次安检,有妇女带着头巾徘徊在候车大厅。这一刻,感觉自己真是远离了家乡,踏入了“异乡”。是的,像千千万万个通过考试来到新疆的内地青年一样,我考来新疆了。

乌鲁木齐五月的春光里,细雨敲响青春的奏鸣曲。西北大地,即使下雨,也只浅浅一阵,极少有家乡那样整日整夜的雨。雨勾起惆怅,“雨打梨花深闭门”的诗句,让人无端生出许多思绪。新疆的梨花在哪里?带着这个问题和面试老师聊天,维族的女老师,亲切而和蔼,给我一把阿克苏的杏子,小巧玲珑,很是可爱。

面试时间是在五月尾。列车从乌鲁木齐开往库尔勒,穿过叫托克逊的地方。望着窗外,漫漫的黄沙,不见一棵树,只见远处起伏的沙丘,和裸露的群山。那是什么山?无从知晓。此时才明白,古人为何写“西出阳关无故人”,阳关是送别的哀曲,而托克逊显然不是杨柳依依的地方。想起初中时的语文课本,打开地图,轮台、库车、焉耆,都是离我很近的地方,新疆之大,让人对距离的概念发生了可爱的扭曲。“轮台九月风夜吼”“去时雪满天山路”,想象着千百年前,汉军,唐军,匈奴,鲜卑,楼兰,和田,陌生而熟悉的名字,古国,古城,古战场。不知多少人埋骨他乡,有多少人荣归故里。风沙里,历史近在眼前,少年天子,将军,美人,诗人,高僧,丝绸,驼铃,马蹄,组成画卷,诗文,经书。“既生苦难我西行”,西行的道路注定是不平凡的,也是不容易的。

车向前开,除了黄沙,还有发电的风车。巨大的叶片一刻不停地转动着,无数风车排列在一起,组成壮观的发电机组。同样是风,在嘉陵江边的阆中,风轻盈,流畅,悠扬,叫做“风生水起”,山和水都秀气,长江的上游,水鸟,卵石,红鲤鱼,是“蜀江水碧蜀山青”的上江气韵,孕育出钟灵毓秀的山水古城;到长江下游,东南形胜,风变得细,软,香,轻,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,梅子黄时雨。黄梅雨,梨花雨,杏花雨,水乡的风和雨丝一起来,风变得缠绵。新疆的风是干燥的,是凄厉的,“轮台九月风夜吼”。巨大的石块,纷扬的白雪,飞奔的马匹,人变得渺小,沉默了。角声满天秋色里,征夫士卒来又去。为了远方,为了光荣,为了胜利,西域充满传奇色彩。此前在课本上学到的一切边塞诗,都变得具体而生动。 

车继续开,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,是怀人,是思乡,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。孤烟,当然是指战场的狼烟,而非炊烟。南方稻菽千层浪,夕阳西下,黄昏饭熟,炊烟袅袅,勾起孩童的馋虫,和游子的感伤。西北苍茫辽阔,让胸怀变得开阔,不再执着,即使送别,也是潇潇洒洒,挥手自兹去,互道珍重。而在水网密集的南方,杨柳岸晓风残月,姑娘的纤手,莲脸,分别时不舍的泪痕,又让人顿感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,不忍远行了。

到达终点,走出车站,只见莽苍苍的戈壁,唯有白杨树挺立。白杨树枝干挺拔,叶片在阳关下沙沙作响,泛着银光。白杨树是西北的树中君子,沉默,坚韧,因为有白杨树,戈壁才不显得荒凉。白杨树一排排站得很整齐,如战士又如卫兵,守望着家园。一代代从祖国各地前来援疆的有志青年,也如同白杨树,让西北大地有了绿色,变得欣欣向荣。沙漠变良田,炎海变清凉,并非自然伟力,而是人定胜天,创造生命奇迹。一代代人到来,一代代人留下,诉说过去、现在和未来。唯有天山白雪皑皑,倒映着无数来往的人们的面影。

作者:邓舒艺

审核:冉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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